回归之后,便是解放

《北回归线》到底有什么好读呢?初看起来尽是一些落魄艺术家和妓女的故事,甚至让人恶心。看完之后,《北回归线》给我的第一感受,竟然和我看后现代艺术的反应是一样的:这丫也能火?这丫也是艺术???我们下意识的去抵触这种对于丑陋的描写,因为它和我们心中固有的某种东西背道而驰。知丑,曾经被视为是人类进步的一大特征。知丑便要遮羞,遮羞侧必然带来禁忌。当知丑的过程基本完成的时候,禁忌的数量也达到了巅峰,人也最不自由。从此时开始,打破禁忌,就成了人类进步的新的特征。打破禁忌表面上看来是扬丑,但实际上却起到的是解放的过程。而在我看来,《北回归线》起到的就是一个解放的过程。

说到《北回归线》,就让我想起了《洛丽塔》。这两者读过之后的感受可以说很相近。人们对于纳博科夫这个人评价很高,一方面是因为一个俄国人能把英语运用成这个样子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其次,《洛丽塔》写于1950年代。那时候这个主题还是完全的禁忌。有些禁忌其实长久的存在于人们的意念里,只是从来不曾被触及。经过千年的遮羞史训练,我们对于内心中丑陋的呼唤毫无意识的视而不见。包括《北回归线》在内的一批作品做的,只是剥开了这层禁忌。就好像长途跋涉之后,每个人都有一双被旅游鞋捂坏了的汗脚,都想脱了鞋凉快凉快,却又恐于恶臭。这时候一两个勇敢的,或者说不要脸的人把鞋脱了,人们闻到脚臭时,也看到了那几个人连上销魂的表情,因此纷纷效仿。于是世界看起来不那么纯净了,人们的表现却更贴近于真我。这种精神自中世纪之后便已经存在,比如薄伽丘的《十日谈》就是很好的例子。之后的女权,性解放,宗教解放等等无不是这种精神带来的效应。

以上提到的种种解放,已经完成的,或者正在进行的,都是人类层面的。很高,很大,很广。而怎样才能解放每一个人?怎样才能打破每个人身上禁忌的枷锁,是一切人类层面上的解放完成后的终极目标。毕竟,真正的终极关怀其实在个人。

对禁忌的展示放在文学作品里其实是一种对人性的再剥离。这种再剥离使得文学作品读起来不再让人舒服,甚至恶心,却在另一个层面上推动了社会的前进——向自由与解放的方向前进。对禁忌的展示放在文学作品里有时候更是一种对人固有观念的亵渎。作者通过这种亵渎对人的观念完成一个先破后立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的最终结果,必然是人们对于自己本身的解放。长久以来,人们对于自己阅读的文学作品,就好像是对待即将入口的食物一样,务必干净,小心至极。一本书,仿佛必须是文雅的,才符合人们的期待。当性交,娈童,吸毒等等被赤裸裸的写进书中时,能够使它们成为伟大作品的唯一说辞,必定是“打破了精神的枷锁”。二者,正是一系列人类层面上的解放完成后,需要在个人层面上发生的东西。这一过程的起始,刚好就发生在20世纪上半叶,由亨利米勒和纳博科夫等一群人写进了那一部部不敢让人苟同的“伟大的作品”之中。

人们对于文化上的期许其实并不仅限于文学。人们往往不愿相信莫扎特写过一首曲子,叫《来舔我的屁股》,而普希金也曾为了取悦那个全身只着一件大衣的女人而写了许多下流诗。解放意味着信仰的崩塌,而信仰,无论有一千种好,总会有一种坏处。这种坏处,是人类最终直视自己的绊脚石。丑陋之如一些性幻想,一些不如大雅之堂的小怪癖,做为人的本性,我们永远也改不掉,但让其曝光却又那样让人不安。《北回归线》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将你生活中的蛆虫挖出来,放在强光下给你看,让你恶心,不安,却又无法摆脱,最后接受并心安理得的看着它们说:这没什么。当你在这些作品的诱导下完成了这一过程,你便终于得到了自由,并同时将这些作品的革命性增加了一番。

可惜这一过程实质上缓慢而艰难,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进展。但既然连我都读过了《北回归线》,它起码指明了最终解放的目标以及社会观念的发展方向,甚至人们的审美观。咋看起来(在《北回归线》中也有所表现),是陋习成就了那些不招人待见的艺术家。但细细想来,似乎并不是这样。不被人接受的艺术家们有异于常人,这种异于常人让他们看世界的方式有所不同,这让他们产生灵感,也让他们不为大多数人所欣赏。不被欣赏意味着心灵上的孤独,更意味着经济上的拮据。这让他们的生活区域堕落和底层化,而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他们与普通大众间的距离。是灵感将他们带入堕落,而非堕落之后才有灵感。伦勃朗三百年前的境遇和今天的许多艺术家并无二致,大多数人对于新鲜的事物都是抵制的,而对三百年前的东西更能欣赏,因为习以为常。因此,等我们普通人再活三百年,也许会真正体会到亨利米勒的社会吧。

所有以上提及的改变,解放与革命性都是中性词。这些只是一个客观的描述。打破人性的枷锁并不确定是一件好事情,相反可能会让情况变糟。不过话又说回来,连人类的存在于毁灭都是一个遥远未来的不定数,谁又会真正在乎一本书呢?喜欢还是不喜欢,读过之后再说,都有道理。

“于是我想到,假如这个人类永远朝思暮想的奇迹原来什么都不是,只是甘地的这位忠实弟子在坐浴盆里拉的两截粗粗的大便,我认为这才是叫人惊叹不已的奇迹,比人们盼望的所有奇迹都来得更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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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晚上和老麦聊QQ,(这是一件多么超现实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到最近我的烦心事了。用他的话说,Boy嘛,难免有这种烦心事。其实我们真的很少聊姑娘,今天算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来来自两个大陆的人,坐飞机见一次面都要将近20个小时,虽然想想能够在第三个国家遇见真的算是奇迹,还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总是觉得什么东西不对头。不一定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感觉:自己觉得遇到了对的人,绝不是那种扯淡的“一见钟情”,但是却总是觉得不可能不可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老麦说,那说明时候还不到,你就stay cool好了。

我说是啊,我在尽量stay cool,但是就怕stay cool酷过了头,到头来一无所获。

他说,一无所获又怎么样?记住一件事,很重要,即使一无所获,至少这是你年轻时候的一个美丽的梦。

切,谁稀罕美丽的梦?

你若是不稀罕,说不定连梦都没得做。有梦做总比失望强来!

是啊,那就是说连争取的必要都没有咯?

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有这种想法:不去奋斗不去争取,那不就成了别人的了?现在时候不到,不说明时候永远不会到。继续做你们的好朋友,保持联系。但如果你现在去把这个泡沫戳破了,那它就再也没法复原了。这不是能帮你得到姑娘的办法。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拔苗助长么?

好吧……(你知道的真多)

现在的年轻人,太多都不知道什么是“适合”。他们费了太大的力气在努力的将不适合的情侣关系塞进正常的生活中。而你,这不应该是你做的事情。你觉得时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无论什么时候,做你该做的事情,当时候到了,某位好姑娘就会出现了。我相信这会发生的,希望你也能相信。她现在还不知道模样,也许像这样来自另一个大陆,也许就在家门口。

短短几句话,我一下子就开朗了。这就叫恋爱观吧?

其实,我特愿意和老男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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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朗德的奥德赛

网上很多人都说其实老萨是被自个儿打败的,我觉得这话不假。奥朗德说了:别总拿金融危机说事儿,别总拿西班牙说事,我就从没听丫说过自己一句不是。这话讲得老萨有点冤——赶上全球经济危机,论他再怎么有能耐,也很难有所作为。不过西方的民主制度就是这样,好就好在“不留情面”。没政绩,就回家种地吧。五年里,老萨确实做了很多内对不起法国人民,外对不起各国人民的事情。下台也是咎由自取。不过还是那句话,赶上金融危机,换谁,谁都不好过。前两天和几个法国人聊天聊到这,他们问我,如果让你选,你选谁?我说那还用问?当然是奥朗德。他们就说:你看,果然外国人都喜欢奥朗德啊!

话其实可以这么说。作为老萨对外政策的最后一批受害者,我深深感到金融危机对法国社会右翼势力,甚至极右势力的助长。乐攀这种疯婆子居然能在第一轮投票中排位第三,不得不说这种苗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并不是好事。乐攀曾经说,如果她当选,将赶走法国所有的外国人。可以说历史上任何时候,危机的出现都会引发右翼势力的抬头。有人受到右翼宣传的影响,批评奥朗德如果上任,将不会是法国人的总统,而是法国移民的总统。这话就显得很有些小家子气了。我想说如果奥朗德能够实现自己的政纲,那对于法国将是顶好的一件事。

奥朗德能走到今天,正应了中国的一句话: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是当初卡恩同学脑子短路,奥朗德至今充其量也就是个二流政客。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奥朗德碰上了死耗子,但是从他整个的竞选过程来看,还是相当耐人寻味的。他的主张有两条看似矛盾:首先说自己是金融界的敌人,对欧盟目前的“财政契约”持怀疑态度,声称如果上台,将重新评估之前的“财政契约”,并且明确反对紧缩政策;而然后又说,自己支持非法国国籍的欧盟人士在法国可以参与地区投票。前者看似要反欧盟,后者却让欧洲人在法国有了更大的自由度。这看似矛盾的主张,如果实现,确实能够办到萨科奇无法办到的事情。

如今的债务危机是笼罩在欧洲上空的阴影。萨科奇是欧债危机以来第十一位下台的欧洲领导人。因此,无论谁当选,如何应对债务问题都是一个很大的看点。要想知道债务问题应该怎么没,必须要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原始社会没有金钱的概念。人自给自足进行生产。生产过剩就出现了交换。这时候还是物物交换,不过已经可以定义为一种贸易(Trade)。随着贸易的进行,出现了市场(Market)。贸易进行到一定阶段,物物交换变得越来越不方便。这时候通货(Currency)出现。最终的通货为黄金。为什么是黄金?这是人们长期以来形成的共识,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原因。在确定黄金为硬通货的同时,能使这个共识达成,靠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贸易继续发展,黄金也不再方便交换。这时候“社会”的概念已经出现。在社会中,上层阶级更有公信力和权利。因此上层利用这种公信力和权利发行法定货币,但是这种货币的接受和应用,仍然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之上的。在货币出现之后,银行出现了。银行基本上不做任何事,除了到处骗人将钱存入。人们将钱存入,取而代之的是得到一张纸(存折)和微薄的利息。这种存款模式的形成靠的也是存款人对银行的信任。银行转而将存款外借,获得更高的利息。但银行看似是社会的一个例外:银行并不轻易相信别人,而要在借钱出去的同时,得到借款人的担保(Guaranty),比如地皮,房产,汽车之类的。除此之外,还要收取高额的利息。

整个系统都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除了银行借给别人钱的时候并不信任。这样银行就变相的拥有了更多的控制权。当银行不再仅仅满足于赚取存贷利息差的时候,银行会去投资。而投资相当于赌博,风险很大。如果没有危机出现,一切ok,但如果出了问题,银行会赔钱。也就是说银行还不上存款人的取款。这时候银行转向政府要钱。政府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为什么我要给你钱?银行说,不不不,这事跟你有关系:当人们发现他们的存款没有了的时候,会引发社会问题。政府一想确实是这样的,于是只好借钱给银行以稳定民心。不过政府的钱也不是白来的,政府只能靠增加更多的税收和国际借款来维持支出。老百姓并不真正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就算明白了,也只能也只能心甘情愿的付出税款,谁让我们投票给这个政府了呢?

看上去是个死局。

欧洲的债务问题之所以显得无法解决,是因为欧洲一体化。各国要想保证欧盟的存在,必须相互扶持。因为是个死局,所以相互扶持的结果很可能是一个个的被拉下水。法国和德国之前一直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直到法国的信用评级下调,使得法国人意识到,自己也许就是下一个被拖下水的国家。默克尔和萨科奇推出的紧缩政策,虽然可以减少开支,但却同时降低了购买力,增加了失业率,是一个很冒险的做法。奥朗德竞选时候就说,我要重新评估这个紧缩政策,救人先自救,在最大范围内和欧盟的其他问题国家撇清关系,同时不再让金融界好过,重新建立信任才是最重要的手段。而这些,都只能通过经济上使法国尽可能独立于欧盟,才能让法国排除影响,有所起色。奥朗德说,如果我当选,财产税都收百分之七十五。可以想象,富人听了肯定不好受。在这一点上萨科奇不止一次攻击奥朗德,说你这是惩罚富人,人们不会再有积极性致富了。但我觉得奥朗德的这招根本跟惩罚挨不上边。欧洲的高福利长久以来都是富人搭了穷人的便车,欧洲的富人从未真正担当起和他们得到利益相符合的责任。萨科奇在电视辩论上说过一句道貌岸然的话,他说奥朗德先生,我们的不同在于你打算减少这个国家的富人,而我打算减少这个国家的穷人。这句话看上去十分抓人,不过细细分析并没有道理。在无法减少穷人的基础上,唯一的办法就是“劫富济贫”,让富人真正担当起自己应有的角色,这也正是奥朗德的主张。

虽然奥朗德希望在经济上尽可能独立于欧盟,但在社会生活方面,他还是要尽一切办法团结欧盟,因为他还不至于糊涂到让欧盟解体的地步。因此,在社会生活上,奥朗德主张任何欧洲境内的居民在法国居住一定时间之后都有地区选举权。这虽然不是选举总统的权利,但至少让外国人感觉到地位的提升,也有助于吸引外国人来法国发展。想想当年萨科奇的那个“禁止所有外国留学生在法就业”的政策,阻挡了多少世界上优秀的大脑为法国工作?而这一点正好和上一点相对:如果法国的富人因为害怕高额的财产税而选择“逃”出法国,那么这项吸引外国人的政策会进一步让法国社会活力充沛,没准还会带来一轮新的中产阶级浪潮。这一主张唯一一个可能带来问题的地方,就是也许会将法国变成下一个美国。换句话说,让法国成为一个移民者的乐园。这是让许多土著法国人所不能容忍的地方。不过,就我个人认为,未来的发展趋势,就国家层面而言,美国是个样板——所有的国家都应该成为移民国家,这才是全球化的最终情形。而我们自己的国家,也早晚要走这条路。只是这条路走起来一定会异常艰辛,如果奥朗德一切顺利,并且赢得连任,也许在未来的十年里,我们能够看到一个崭新的法国。只是这个法国将不再是你我都熟悉的法国,她也将失去那种你我都熟悉的魅力。但总会有新的东西取而代之。

说了这么多,算是不懂装懂扯了一通。其实奥朗德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减肥成功的案例而已。再多说点,也就是将来我向人家介绍我当初在法国留学的地方的时候,不用再费力的解释:鲁昂,诺曼的的首府,离巴黎不远,不是里昂;而只需一句话:和法国总统是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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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

今天西班牙语考试。这是时间表上的最后一节西班牙语,我想我考的不错。

考完试后,作为结业仪式,老师建议大家去学校的酒吧一起喝一杯。本来就是一门普通的课,结了就结了,跟正常的课没区别的话也就没有什么可感慨的。不过当大家举起酒杯互相祝贺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然后我就遇到了B同学。

我和B同学在西班牙语课上认识,除了西班牙语私下的交集也许就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然后上课,然后一起吃过几顿饭,就慢慢熟悉了;然后上课,然后一起又吃过几顿饭,就成了朋友。所谓朋友,也就是普通朋友。今天见到B,她跟我说,她这周日就要离开克大去别的地方实习了。

虽然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即将离去,我却突然就感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遥想刚出国那会,能交个朋友确实挺费劲的。法语不好,文化不同,彼此有太多的东西要了解。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去适应,虽然练就了一身本领,却也损失了一个法国。自从来了英国之后,我才真正开始交朋友。今天,B的离去突然间让我意识到,原来在国外交国外的朋友是多么的危险。当你最后说出那句“祝你永远顺利”的时候,那个“永远”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我并不害怕说再见,但是我害怕说永别。

我在和中国人交朋友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任何顾虑。因为我知道,无论在哪,将来终有一天,你我还会回到中国。中国再大,只要别赶上春运,也总是一张机票几个小时的事情。我们终究还能再见面。但是当B跟我说要走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胖胖的捷克小姑娘我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无论走到哪里,也都会联系着。可惜人生命中的大部分朋友,都是那种普通朋友,在一起时有很多共同记忆,分开了却因为不再有共同话题,因为害怕冷场,甚至怯于发个邮件问候一声的。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我知道我们会再相见。我可能邀请他/她来中国,或者我被邀请。但我却不可能邀请所有和我有过交集的普通朋友。今天的B之所以让我突然觉得不一样了,是因为她让我发现,有些人在你生命中一旦说再见,就再也不见不着了。

I和B同一个系,下周二去瑞典。我和I在salsa上认识,慢慢也成了好朋友。她对我说,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印象就是:哦,Chinese guy。从人群中扫过去眼神甚至不会在我身上停留;但是慢慢的熟悉之后,觉得我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我和I还有一大群朋友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周都要聚,我还记得她和她男朋友给我做的生日蛋糕。今天看到I的时候,她跟我说她也要走,我就突然觉得这今天的世界是不是叫屁给崩了?

同时要走的,还有C同学。我从她们口中得知的。C同学是个巴伦西亚女孩,曾经一度是我们哥们们中的话题人物。最然最终没有成为“谁的”话题人物,不过却也成了大家的好朋友。我还记得第一节salsa的时候,我还和西班牙小哥们打赌谁能先跟她跳上舞。

今天的salsa也不一样了。我最喜欢的老师去了剑桥,新老师虽然也是之前的好朋友,但是怎么样都找不回表演之前的感觉了。我想,这种不一样,将来还会有很多吧,错过一些人,目的是见到另一些人。再过不长的一段时间,我也将离开这个地方。

陶喆有一首歌叫《普通朋友》——什么是普通朋友呢?我想普通朋友就是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让彼此都不一样,然后大家带着这种不一样,开始各自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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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国二三事

说起来,突尼斯从未出现在我“想去的地方”的单子里。倒是撒哈拉一直在。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几个好朋友说要一同出游,去一个谁都没去过的地方。开始定的是土耳其,方式是背包。可后来我才知道,其他三位之前从未背包过,这可能造成很大的麻烦,包括理念上的冲突。刚好同班的一个突尼斯哥们老爸在突国开旅行社,可以提供一个“亲友价”。我们一行四人组个小团,一辆四乘四,一个向导兼司机,七天的行程。定是这么定下来了,可就像之前说的,我对突国并无期待,加之报了旅行团,就也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功课。连突国的地图都是走之前一天晚上匆匆浏览了一下。这样也好,surprise me!

虽说没有期待,但是从飞机上看到非洲大陆时还是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非洲,非洲,非洲。这个我自从行走以来便心心念念的名字,终于被我踩在脚下:非洲。

第一次见到非洲大陆

从北向南,非洲的风情截然不同突国可以代表北非风情,包括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以及埃及。从地理上讲,它们同在撒哈拉以北;从宗教上来讲,它们同信仰伊斯兰教;从语言文化上来讲,它们同属阿拉伯国家。

七天的行程,说短也不短。足够让我再离开它之前和它产生“化学反应”。用姑娘打个比方,就像你和一个陌生的姑娘一起渡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到分别的时候,往往很难说清心里的感受:你不会爱上她,因为时间太短,还有那么多不了解;你却又无法弃之而去,因为毕竟一起经历了不短的时间——嗯,或许可以说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暧昧。七天内看到许多,听到许多,都不一样。要说,可以说上两天两夜。这些故事有大有小。如果说故事也有价值,那么有些可以当小费赠与他人。不过总有那么两三件事,值得写一写,一直留着。

买卖

突国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阿拉伯语和法语是这里的官方语言。人们之间说阿拉伯语,但是由于学校从小就教法语,所以几乎不分阶层的,所有突国人都会说法语。由于我们走的是一条南北贯穿的景点旅游路线,沿途的突国人“承蒙旅游业的教化”,贩卖旅游纪念品成风,甚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被小贩发现,他们会用36种语言向你问好,然后用流利的法语和你交流。你若不感冒,他们变换成蹩脚的英文,之后是西班牙语和德语。然后就将你往他们的店里请。

不知道什么原因,突国的中国人十分罕见。我七天的行程内更是连一个亚洲面孔都没看到。后来我们班那个突国小兄弟告诉我,他所在的突国第二大城市Sousse,也只才有一家濒临倒闭的中餐馆,除此之外难见中国人的痕迹。这就解释通了为什么我走在大街上人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眼神比当年大同人民看老迈的眼神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一次,一辆公交车从我面前缓缓驶过,车上的一群小孩整齐的趴着车窗参观我。甚至有一次,我们几个走带大街上,身后几个美丽的突国姑娘冲着我懦懦的试探性的说“你好”。故事发展到这里,哥只好回眸一笑,用略带磁性的嗓音回了一句:你们好。逗得几位姑娘芳心烂颤。身旁的几个哥们此时真心后悔自己怎么就不是个中国小哥?

在买卖这个问题上,说法语能让对话进行的更快捷,却不能让问题更简单。因为当你和小贩能够交流时,他们便不想放过你。他们见到我,通常先是“你好”,然后“抠你叽哇”(出场顺序不定)。而我一般回一句法语,对话开始。其实我并不想开始这些无聊的对话。总之我又不会买那些残次却漫天要价的纪念品。后来我发现,这帮小贩汉语的最高水平就是“你好”,于是我就想,如果下次不用法语,用中文回,会是什么效果呢?

又一次,我们来到一条不长的“商业街”上。刚一进去,就有人问“你好!”我没等他接着说“抠你叽哇”,便抢先一步用中文回他说:“你好啊,孙悟空一个金箍棒打翻了林冲的酒坛,于是张飞暴打了一顿贾宝玉故事就且听下回分解了。”

我一口气说完上面那段话之后,我感到这条不长的街突然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小贩的身上,等着看他怎么接。任凭那小贩再怎么滑头,我敢保证这次他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了。这小哥满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估计这哥们肯定后悔自己犯了八辈子欠去用中文招惹一个中国人。我仿佛隐隐约约听见了他心里的那句“大哥,我下次不敢了”。他呆了会,小碎步慢慢挪回自己的店铺里。我真心希望他从此以后,能够改掉学习只学毛皮的坏习惯,扎扎实实学好汉语。

我的朋友们也被这些小贩们搞得头昏脑胀,看到我这招好使,便纷纷过来向我请教中文。我说我教你们点啥好呢?还不能太难,还不能太长,内容还得合情合理说得过去。我说那就这样吧,我委屈委屈,教你们一句:yuyang是个大帅哥。这句话这几位哥们练了一晚上,练得我心花怒放。从此之后伙伴们面对小贩无能为力时就说出这句话作为最后的大招,那真是屡试不爽,兵来将挡。这也让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到自己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沙漠

在旅行的第四天,我们进入突国南部。整个突国的颜色从地图上看由北到南分别是深绿,浅绿,绿黄,黄绿,浅黄,深黄。最后一抹绿色消失的地方,就是沙漠的开始。而这片沙漠,叫做撒哈拉。

我们的营地在撒哈拉腹地一百公里的一片绿洲中。在绿洲里,因为所有棕榈树的庇护,你根本感觉不到沙漠。相反,如果在绿洲中的温泉里洗个澡,你也许会觉得自己在海滨浴场。从绿洲中选一个方向,慢慢前行,终有一刻,当前方不再有棕榈树,当前方不再有绿色,你终究会看到露着獠牙的撒哈拉在向你微笑着招手。第一眼看见撒哈拉是什么感觉?你见过海么?将大海中的水换成沙,那便是撒哈拉。从绿洲慢慢走向沙漠是什么感觉?你觉得很震撼,出于某种原因你知道自己不应该远走,可内心却有着一个呼唤,响应着来自沙漠深处的另一个。那天风很大,吹起的沙子灌了我一身。可是我仍旧跪下来,亲吻了这片土地。在城市中,沙尘是脏的。但是在只有沙子的撒哈拉,沙子却成了最洁净的东西。撒哈拉的沙子比海边沙滩的沙子还要细很多。在最缺水的撒哈拉,沙子却并不比水更粗糙。它可以清洗你,掩盖你,打磨你。风带着细沙就像最温柔的女人的手,在你还没来得及察觉时穿过你的头发。

撒哈拉沙漠

我喜欢跪在一个迎风的沙丘上,像一尊雕像,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滚下沙丘,躺在那里任风沙把我埋没。那时我感觉到什么?自由。天地只有蓝和黄两种颜色;只有空气和沙子两种东西。当身边不再有任何多余的纷扰的时候,那就是我最自由的时候。我不知道大地下一秒将对我做什么,于是我便更愿意和它心贴心,感受它此刻的脉动。当你手捧起一抔沙子,让它们穿过你的指间随风飘走时,你才发现其实你和沙子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你们都是大地的儿子。

我随身带了一个瓶子,打算装些撒哈拉的沙子带回去。正在我装沙子的时候,身后过来了两个突尼斯的小伙子。他们都生活在北部,最然是突尼斯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来沙漠。其中一个对我说,老人讲,有时候沙漠耳根子很硬,你怎么努力跟它讲它都不听:你以为你在它上面留下了脚印,半分钟之后就什么都没了。但是有时候,沙漠耳根子又很软,你说什么是什么。接着他用手指在沙子上写下Paix四个字母,这是法语的和平。他说,你写下和平,这就是和平的沙子。请你带一些和平的沙子回中国吧。

吃过晚饭后,我们心血来潮,有一次走进沙漠。那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天上没有一丝云,风也停了。就在走进沙漠的瞬间,我们被惊呆到连呼吸也许都忘了:地平线下是无尽的黑暗,地平线上是无尽的天河。天河笼罩着大地,正是古人说的天圆地方。下面的黑暗黑得十分彻底,黑到让人毛骨悚然。当我们终于决定离开绿洲边缘的灯光,向沙漠深处走去时,才真切的感觉到这恐惧来的多么强烈。你虽然知道自己踩在沙子上,却觉得自己处在真空里。白天的沙漠纯净的只有沙,而夜晚的沙漠则纯净到只有黑暗。当着恐惧达到尽头时,人突然也就释然了。这种释然不是你最终战胜了对黑暗的恐惧,而是这恐惧彻底征服了你,这黑暗彻底吞噬了你。而这释然,也便是败军投降时的心里:我已完全臣服,不再挣扎,听你由命。也只有这时,当你再次抬头看那天河时,才能用心感受。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纯净的天空中,可以看到这么多星星,而且这些星星是五颜六色的。站在撒哈拉的黑暗中,仰面望着这天河,就好像站在了宇宙里。这天河激发了多少人的想象?万户看过它;牛顿看过它;梵高看过它;亚当斯看过它;霍金看过它。而今,我看着它,站在撒哈拉中看着它。任何广袤的东西对我的内心都有一种遥远却又强烈的呼唤,呼唤我去这广袤的另一边看一看。我听过大海的召唤,大陆的召唤;我才听到撒哈拉的召唤,现在又听到天河的召唤。每一个亮点都是无尽远方的一个庞然大物。那看似散打在墨盘里的水银每一颗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天河无尽,可无尽总也要有个边。这天边在哪里?是什么?过了这边,那边又是什么?宇宙如此广大,大出了我的想象力。这天河中的星就这样如远方微弱的烛灯。这些烛灯无因无果的点了一万年。伸手摸到身下冰凉的沙子,惊出一身冷汗:和这天河相比,我与这沙子的区别,竟然是它可以比我见证更长久的时空。当然,我还可以思考,可以写下这些文字。但究竟又要多有价值的思考,才能比永恒的时空更伟大?我小的时候,就对着这相似的星空,想着这宇宙中的某个角落,是否也有个小孩,或许是绿色的或者长了触角也没关系,也在家门口,望着星空想着相同的问题。可如今,在这撒哈拉冰冷的星空下面,我并没有想找任何小绿人,相反,我在找自己。要说这撒哈拉中最悲情的沙子是哪一颗?我想应该是最想变成繁星的那一颗。当所有的沙子都在这里任风吹散,遥望天河时,一定总会有那么一两颗不甘寂寞。

以为夜里太凉,我们只呆了一会就回营地了。这种万年如一的景象感受一下就好,不然会成哲人的。

文化

每片土地都有文化,这是显而易见的。你可以选择喜欢或不喜欢,只要你的判断是根据亲身体验而非道听途说。我之前之所以对突国并无期待,主要是因为它是阿拉伯国家。在来法国之前,我本对阿拉伯三个字并无任何偏见。直到这个词被法国街头的小混混,地铁里手机公放的的一转三回的音乐以及日益猖獗的街头抢劫慢慢替代,才让我对带有“阿拉伯”三个字的东西敬而远之。可当我真正来到这个国家时,我却发现除去那些旅游业教化出来的不诚实之外,真正的突国其实很可爱。

说起文化,就不能不谈历史。这片土地最早只有勃勃人。公元前九世纪黎巴嫩公主带来了迦太基,史称古迦太基王朝。后来大概在公园二世纪的时候,被罗马帝国所灭。罗马人在此建立起罗马迦太基,这片土地最后也随着罗马信起了基督教。九世纪后,随着中东人的又一次到来,伊斯兰教在这里找到了北非的第一片处女地。这就是北非第一座清真寺的所在地Kairouan。这里正是伊斯兰教继麦加,麦地那,耶路撒冷之后的第四大圣地。听了一个礼拜的阿拉伯语,我发现阿拉伯语又棉又顺又好听。等有朝一日西班牙语学明白了,没准下一个目标就是阿拉伯语呢。这个不知道,不过我确实买了一本阿拉伯语的古兰经,不为别的,就为好看。

说起阿拉伯语,我就想起电影《英国病人》里面一段段动人的场景来。话说那天我们车行在一篇起伏的荒原上,我正在为这景色惊奇,向导说,这里就是当年拍摄《英国病人》的地方。我一听就来了精神。我说你能不能停车,我下去照张相。他把车停下来,我看着密密云层下被透出的阳光点亮的荒原,问向导说,你能不能给我喊两句清真言?他走下车,对着这荒野喊了起来:“La illaha ill Allah, Muhammadur Rasul Allah”。他连喊了两遍,“我信我主,唯我真主;穆罕穆德,是主的最后使者”。这清真言真好听,像是唱出来的。片子里Almasy就是透过这段念词看上Katherine的。在这旷野中,清真词一唱,味道一下就出来了。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英国病人》的时候,羡煞了里面的男主角:精通多种语言,却不常开口说话;会开飞机,随身带一本《历史》。要找到属于你的“Almasy bosporus”,或者叫“Suprasternal notch”也好,最性感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爱情,不是蓝天白云比基尼;真正的爱情,是一首诗,两行泪。这就是《英国病人》,这就是突尼斯。

拍摄《英国病人》的地方

Madoxe问Almasy,说你怎么才能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朋友,描绘这里的情景。Almasy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而我呢?我将怎么描述这个地方?怎么描述突尼斯呢?我也许会说,当我终有一天,找到我的那个“bosporus”时,我会带着她,来到这片没有边界的土地上走一走,或许还有几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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